天坛祈年殿那优美的蓝色琉璃瓦顶,从小就一直时常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我在天坛附近长大,那里曾经是我孩童时代经常出没的乐园。儿时的天坛除了祈年殿到寰丘宇一线时常有外国人及外地人参观游览,其它更广阔的周围,都是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到处是颓败的古迹,古木森森,野草连天,是鸟儿虫儿的乐园,也就因此吸引了孩子们的兴趣。我们常常去掏鸟窝,捕蝉,捉蜻蜓,逮蟋蟀。天坛里还种了好多种果树,主要是苹果,还有核桃、山楂、梨、桃、杏等。那高挂在树上的果子对孩子们的诱惑是现在人无法想象的。因此那里就成了我们时常要去解解馋的地方。那时天坛公园的门票好像是大人一角,学生五分钱。不过即使这么便宜,我们也从来不买票,一般总是翻墙进的。
上中学后,我参加了崇文区少年宫美术组。少年宫就在祈年殿东墙外,是由三个大殿围成的一个大院里。从天坛东门到少年宫之间这段路两边,是大片的苹果园,全是些很好的品种,据说都是供应中南海的。每到苹果成熟的季节,我们便禁不起诱惑,常溜进果园里偷苹果吃。
最常和我一起馋嘴的是一个和我一起学画的伙伴。现在他已是新华社著名平面美术设计师了。
没有亲自比较过的人也许并不知道,从树上刚刚摘下的苹果和从商店里买回来的苹果吃起来的味道简直有天壤之别!买来的苹果从摘下来到买回家去,不知已经过了多少时日,它所特有的浓烈的香甜之气,早已挥发得所剩无几。而刚摘下来的苹果咔嚓一口咬下去,你会感觉到有一团甘冽无比,香甜彻骨的水泡汽雾弥漫在你的齿边,淹没了你的唇舌,从你的鼻子里嘴里直钻进你的心肺里去!
为了不被看果园的人抓到,我们一般不把苹果从树上摘下来,而是直接就在树上咬着吃!有时远远地被看果园的人看见了,冲我们喊:“哎!干什么呢?”我们就把画夹子高高地举起来向他晃一晃说:“画写生呢!”看果园的人会用一种赞许的目光看上我们几眼,我们也便假模假样地在纸上勾画几笔。等看果园的走远了,就又开始了疯狂啃食!现在想起来一定糟蹋了不少。等肚子里吃得装不下了,还不肯罢休:我们又在衣服兜里、书包里再装上它几个,带回家去慢慢享用。
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
一次,那位伙伴相中了树上四个长在一起的大核桃,叫我给他放哨,他把书包带弄到最长,准备把大核桃抡下来。我向四下里望了一遍说:“没人。”他便瞄准那四个大核桃就把书包抡起来了。正在这时,我发现一个骑自行车的看果园的人来了!再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书包起处,四个小拳头那么大的核桃噼呖噗噜掉下地来。这时,那看果园的已来到我俩面前,只见他把自行车支好,从小柏树墙儿里捡出被匆忙间踢进去的四个大核桃,把我俩带到了园林管理处的办公室。
先是一通审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我慌了神,说了实话。被同伙瞪了一眼才忽然明白,不该说真的。
那人说要给我们学校打电话,叫学校来人领我们回去。怎么求他都不行,真急坏了我了。
还是同伙比我鬼,只见他一手按住电话,小声而一本正经地跟那人说:“您看,我们真是一时糊涂,才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以前真的从来没犯过。”
我心里说:“没他妈少犯过。”
他接着说:“您看,我们俩在学校里都是班干部,要是让学校知道了,以后我们就没脸在班里工作了!请您千万千万给我们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们都是好孩子,今后一定再不犯了,而且一定好好学习,一定更加倍地努力帮老师做好班里的工作!”
那看果园的人半信半疑地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俩连忙一起说:“真的真的,全是真的!”
那人好象心有些软了:“看你俩也不像太坏的孩子。这样吧,书包先扣这儿,明天每人送一张检查来换书包,先走吧。”
从公园管理处办公室里出来,伙伴埋怨我:“你真傻,怎么说真在哪个学校哇?”
我还不服:“书包扣在人家那里,打开一看不就全明白了?要是人家发现咱俩说瞎话,那不就更糟了吗?”
我忽然想起刚才他竟然说我们俩都是班干部,直觉得好笑:“就你这德性,还当班干部哪?狗屁!下辈子你也当不上班干部哇!”
那家伙得意地说:“我要是不那么说,能放你出来吗?”
得,我还真托了他的福了!
儿时记忆中的天坛,现在早已换了新颜。这里已没有了往昔的宁静荒野的味道,变得干净整洁,游人络绎不绝,成了北京最著名,也是最热闹的旅游景点之一。
天坛里有上万株千百年树龄的古柏。刚进入公园大门,一股森森然的湿润清新空气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顿觉神清气爽。因此这里成了人们健身的绝佳之地。更成为练武术气功等高士们采天地之气,研习武艺,切磋技艺,展示功力的宝地。
而孩子们的身影,只有周六日才能偶尔见到。现在,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学习负担,那里还有出来玩的时间呀!
哎,天坛里再也不会见到无忧无虑尽情玩耍的孩子们了!